第43章 曝光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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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澤景被他帶到麻将桌旁,沈霁坐下,那松弛的架勢與平日內斂的模樣截然不同,他問:“你還會打麻将?”
“對啊。”沈霁的動作自然熟練,摸牌、看牌、打牌,俨然是個老手:“小時候養父天天泡在牌館裏,我常去給他買煙跑腿,看也看會了一些。”
裴澤景站在他身後,盯着他白玉似的指節在牌面上靈活翻轉,聽他用平淡的語氣提及并不愉快的童年,自己對沈霁的過去的确不了解,但每次聽他說起“小時候”,總伴随着一些灰暗的陰影。
他突然問:“你以前......”
“自摸!清一色!”沈霁的聲音拔高,将手裏的牌推倒,把裴澤景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。
另外三位老太太頓時唉聲嘆氣。
其中一位的視線在裴澤景和沈霁之間來回轉了幾圈,狐疑地眯起眼:“哎,你該不會是帶了幫手,兩個人合起夥來耍詐騙我們吧?”
“張婆婆。”沈霁笑着指向裴澤景腕間價值七位數的手表:“您看他這身行頭,需要炸您們什麽?騙你兜裏幾顆薄荷糖嗎?”
老太太們都被他這話逗樂了。
這時,一位護士匆匆走來:“沈醫生,不好意思打擾了,崔醫生想跟你了解一下心髒用藥方面的問題,請你過去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沈霁見牌局剛開不想掃了養母的興致,便站起身,将站在身後的裴澤景按在自己的位置上:“幫我頂一下,我很快回來。”
裴澤景眉頭立刻蹙起,想要站起來:“我不會。”
“很簡單的,你德撲玩得那麽好,麻将看幾把就會了。”沈霁已經轉身,邊走邊回頭快速地說:“記住三句話就行,三張一樣的叫碰,三張連着的叫吃,四張一樣的還能杠。”
裴澤景僵坐在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五歲的老太太中間,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麻将牌,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種名為“無措”的情緒。
老太太們對視一眼,立即展開圍攻。
“哎,小夥子,你摸的那張可以碰啊!”
“哎呀,這麽好的一張你放跑,真可惜!”
“你別那麽緊張,我們又不吃人。”
裴澤景抿着唇,神情嚴肅。
“碰。”
“好嘞,這才像樣!”
“吃。”
“哎呀你吃錯方向了,小夥子!”
“......那我退回去?”
“不能退,人生沒有回頭路。”
老太太們笑作一團。
沈霁在不遠處給崔醫生解釋,回頭望向麻将桌那邊,裴澤景西裝筆挺,眉頭微鎖,仿佛在應對一場重要的商業談判,而周圍的老太太們一副“欺負新手”的模樣,熱烈得像在開股東大會。
這反差極大的畫面,讓沈霁心裏湧起一股暖流,那點被裴志遠毀掉的心情又漸漸好起來。
等他和崔醫生交流完回去,裴澤景終于松了口氣,沈霁看着面前所剩無幾的撲克牌籌碼,忍不住說:“看樣子,你剛才犧牲慘烈?”
裴澤景不自然地扯了下領帶:“是你讓我打的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沈霁輕笑:“讓她們開心就好。”
幾位老太太更是得意,張婆婆拍着手:“看吧,我就說你剛才肯定是耍詐!你們兩個不坐在一起,這就露餡兒了吧!”
嬉笑間,裴澤景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,他将位置還給沈霁:“你來,我去接電話。”
随即走到旁邊的角落接電話,剛一接通,那頭傳來安思樂的聲音:“裴先生,我已經到機場了,你到了嗎?”
裴澤景垂眸瞥了一眼腕表:“在路上,很快到。”
挂完電話,裴澤景走過去,麻将牌的碰撞聲和老人的笑語聲低了下去:“我現在要去機場。”
“那我送你到門口。”
沈霁下意識就要起身,裴澤景的手卻更快一步,按住他的肩膀:“不用,你陪她們玩。”
“那......好吧。”沈霁仰頭看着他,還是沒忍住問:“你去臨市有什麽要緊事嗎?”
裴澤景低頭看着他此刻鮮活而純粹的笑容,籠統地回:“嗯,談個項目。”
沈霁點頭,沒有再問:“快去吧,時間也不早了。”
周末過得很快,沈霁挺開心的,這是自養母确診阿爾茨海默症後,兩人難得相處得融洽親近,離開療養院,他開車去了機場,那天裴澤景雖沒說什麽,但提過航班信息,他便默默記下,出發前又特意查實了準确的抵達時間。
到達口人流湧動,電子屏上滾動着航班信息。
沈霁安靜地站在接機的人群邊緣,算着時間,頭等艙的旅客理應出來了,他給裴澤景打電話,但對方還處于關機狀态,心想可能是在取行李,便收起手機,朝行李轉盤的方向走,可剛一側身,卻與一名地勤人員迎面撞上。
“哐當——”
對方手裏的飯盒掉在地上,裏面的飯菜撒在沈霁的襯衫上。
“對不起!實在對不起!我趕時間沒看路......”
地勤人員連聲道歉,沈霁接過她慌忙遞來的紙巾,一邊擦拭着濕黏的衣服,一邊溫和地說:“沒關系,不要緊,你先去忙你的。”
在他低頭處理眼前的狼狽時,兩道身影已從貴賓通道一起走出,與他相隔不遠的地方擦肩而過,沈霁勉強将襯衫上的菜汁擦得沒那麽顯眼,直起身時,整個人卻瞬間僵住。
熙攘的人潮中,裴澤景與安思樂并肩而行,他的深色大衣襯着對方米白的針織長裙,冷暖相間,特別般配,沈霁站在原地,看着她仰頭和他說話,讓他生出一種突兀的陌生感。
那一刻,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間褪去,寂靜無聲,只有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,清晰地烙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“沈醫生?”
沈霁被安思樂的聲音猛地拉回現實,他不知道安思樂怎麽突然回頭,視線恰好與裴澤景的對上。
從那雙眼睛裏,沈霁明顯感覺到對方的驚訝,但絕不僅僅是驚訝,似乎還摻雜着不悅,以及一些他無法立刻解讀的情緒,随即,他便看見裴澤景的眉頭蹙了起來。
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他問。
沈霁看着站在裴澤景身旁的安思樂,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還是安思樂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:“沈醫生是來接機的吧?”
沈霁心中詫異,安思樂已經知道他和裴澤景的關系,更詫異于她能夠如此坦然地将這件事宣之于口,他下意識地看向裴澤景,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線索。
安思樂也順着他的目光瞥了裴澤景一眼,随即重新看向沈霁,笑得明媚:“我不介意你們的關系。”
沈霁一時有些恍惚。
安思樂的态度已經彰顯了她和裴澤景的關系,而自己,不過是一個她可以“不介意”的存在,只是他無法分辨,這份“不介意”,究竟因為她對裴澤景的喜歡而産生的寬容,還是因為她根本不在意,所以才能如此大方?
沈霁努力維持着表面的淡定:“我不知道你們是一起去臨市的,不然我......”
話未說完,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相機快門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三人之間詭異的氣氛。
幾名手持相機的記者迅速圍攏過來,鏡頭毫不客氣地對準了裴澤景和安思樂。
“裴先生!安小姐!”
“兩位是一同從臨市回來的嗎?”
“請問這次同行是否意味着好事将近?”
閃光燈噼裏啪啦地響起,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花,沈霁怕被拍進畫面趕緊後退,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,一個趔趄,險些摔倒,他伸手扶住身旁的立柱,才穩住身形。
心跳尚未平複,他擡起頭,隔着攢動的人頭,看見被記者簇擁在中心的裴澤景和安思樂。
安思樂微微側身,下意識地想向裴澤景靠近一些,而裴澤景并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否認,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,允許了記者的包圍和追問。
沈霁太了解裴澤景了,以往,但凡是有關他私生活的捕風捉影,無論對方是哪家的名媛千金,那些八卦消息還沒來得及發酵,就會被他扼殺在搖籃裏,甚至有過不知死活的娛樂雜志因此遭到封殺。
而這一次,他沒有,這種沉默,在這種場合,無異于一種默認。
沈霁站在原地,理智告訴他,他應該感到高興,裴澤景與安思樂的聯姻一旦坐實,裴志遠便沒有多少退路,裴老爺應該會把裴氏給裴澤景,而他可以看着裴志遠一步步爛在泥沼裏,這正是他隐忍,步步為營想要的結果。
可心底某個角落,卻像是被鈍器反複捶打,悶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嗡嗡—”
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,他摸出手機,是裴志遠打來的,按下接聽鍵。
“沈霁!”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裴志遠氣急敗壞的咆哮:“裴澤景和安思樂一起去臨市的事,你他媽為什麽不告訴我?!”
沈霁的目光依舊沒有從遠處收回:“他也沒告訴我。”
“你沒長嘴不會問?不會纏着他嗎?!”裴志遠吼道。
“纏了。”沈霁說:“沒用。”
“廢物!立刻滾到我公司來!現在!”裴志遠吼完,直接摔了電話。
沈霁收起手機,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,轉身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。
推開裴志遠辦公室的門,文件散落得到處都是,茶杯碎片和煙灰混在一起,一地狼藉。
裴志遠像一頭困獸在辦公室裏踱步,見到沈霁,猛地停下,瞪着他。
“要不是我今天正好跟風尚娛樂的李總吃飯,他媽的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!裴澤景居然不聲不響地就和安思樂搞到一起去了!怪不得我三番五次約她吃飯,不是跑新聞就是搞慈善,原來是看上裴澤景了。”
沈霁避開地上的碎片,走到沙發邊坐下:“你不是說可以讓裴老爺子出面安排?”
“安排?!”裴志遠像是被戳到了痛處,猛地一腳踹在茶幾上:“我現在才發覺,老爺子就是偏心他!裴澤景肯定早就跟老爺子通過氣了!他現在怕是巴不得立刻把安思樂娶進門!好讨老爺子歡心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麽辦?”
“怎麽辦?怎麽辦?!我要你是乾什麽吃的?!連他去哪兒、跟誰在一起你都看不住!”裴志遠沖到沈霁面前,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:“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!趁裴澤景還沒跟你斷乾淨,我把你曝光出去!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寶們,休息了一會兒,又開始日更了~明天會繼續更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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